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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栖动物(下)


2020-06-22


双栖动物(上)

双栖动物(中)

7.

「妳怎幺来了?」魏河的手插在裤袋里,书包斜斜地背在肩上,没有依莹预期的失意,反而一派潇洒。

「刚好路过而已。」她在原地等了这幺久,却比毫无防备的他更慌张。

「路过?」魏河看了看依莹被蚊子咬得红肿的小腿。

「呃...邵琪和我说你在这里,我刚好路过附近的书店,所以来这里看一下。」她顾不上逻辑,急忙解释。

魏河笑了,也不去计较她话里的漏洞,转身就往过来的方向走。

「欸欸欸,你去哪?你不是要上课吗?」

「今天心情很好,换个地方,校外教学。」他背对着她摆摆手,居然往前走了。依莹傻在原地,正当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之际,魏河转头扔给她一个东西。她慌忙接住,还没来得及看,先听见他充满笑意的声音:「妳不来吗?」

「上课没有妳可不行喔!陈老师。」

依莹低头,手上握着一个圆形的蚊虫药膏。

魏河带她去了附近的一间茶店,出入的人很多,播放的音乐很吵,她没有来过,猜想应该是很潮的地方。两人各自点了饮料,东西没上来之前,依莹低着头有点尴尬,他倒有点兴味开口:「还有什幺?」

「啥?」依莹一头雾水。

「妳那个朋友,邵什幺的。」他双手绕胸,好整以暇:「除了说我在补习班,应该还说了别的吧?」

依莹像是被逮到现行的小偷,大气不敢吭,可胀红的脸代替了她回答。

饮料上来了,拯救了尴尬的气氛。魏河没有追究答案的意思,嘴角一个若隐若现的笑,搅动着杯子里的绿茶。店里的光线很暗,恍惚间依莹总觉得那个笑容不太真实,有点苦。

沉默了一阵,两人很有默契地不说话,突然外面雷声一响,把人吓了一跳。她望着漫天捲来低压压的黑云,忍不住咕哝:「这个季节,变天速度比变心还要快。」

刚说出口就发现不妥,但已经来不及,依莹看见魏河握着吸管搅动的手停了,忍不住暗骂自己愚蠢至极。他没有怪她失言,只是转过头,与她一起看着窗外。天空沉着脸,像是和谁赌气,任凭雷电如何交加,就是倔强地一滴雨都不下。

「是啊!」魏河点点头:「谁都留不住。」

依莹眼前浮现小淇对魏河撒娇时笑得弯弯的眼睛,和她急忙向心爱的人跑来,气喘吁吁的红脸颊;她想起邵琪说的,小淇就是爱玩,看上魏河人帅多金,其实从来没真心喜欢过他。依莹当时半信半疑,可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不相信。

他们是真的爱过的,她知道,她在场。

乌云密布的天空终于忍不住气氛的沉重,顿时倾盆大雨,街上的人匆忙躲避,他们坐在空气调节的室内,有种奇异的对比和安全感。

对了,魏河给人的感觉就是安全,他永远轻鬆愉快,好像什幺状况什幺困难对他来说都不是事,和紧张型的依莹大不相同,她是那种明明準备充足,考试前还睡不着觉的人。

「看来这场户外教学,会比预期的长。」他对她说,依莹迅速摇头表示没关係,想了想又慌忙点头表示他说得对。看着她杂乱无章的样子,他忍不住笑了。

依莹不敢奢求雨永远不要停,可要是老天能看在她循规蹈矩十几年的份上,让雨再下久一点点,就好了。

8.

那天之后,魏河和依莹的联繫变得频繁,他们交换了电话,几乎每隔一两天,他就会和她说上几句,有随口的问候,有时是一段感想。魏河想考美术系,正在和家里抗争,目前只能在补习班听课之余,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填上大作。

依莹不敢明目张胆在母亲前面回复讯息,怕她问东问西;母亲对一切与课本无关的事都觉得不需要浪费时间,依莹甚至可以想像如果她接到魏河的电话,面无表情当着自己的面说我女儿不在的画面。

于是依莹将讯息调成闪光,每次手机萤幕一亮,她就连忙查看;如果不是魏河,她就兴意阑珊,如果是,她的脸就像是在蜜糖里浸了一下的草莓,又红又甜。

陈妈妈没有漏掉女儿这点变化。

有个周末,依莹谎称和邵琪有约,匆匆忙忙就出了门。那天魏河约她见面,前一晚就说有好消息要告诉她。她心神不宁了一整晚,好不容易挨到了约定时间,魏河早就在座位上等。

他告诉她,爸爸终于点头答应让他读美术,依莹看着魏河如释重负的表情,替他开心之余,忍不住笑说你这个少爷,念书是有多苦,听到可以不读就这幺高兴。

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,那还不得苦死啊!」他理所当然地回答。

她一怔,发现自己没想过这个问题,她的人生里,一直都只有该或不该,没有喜不喜欢。

「你爸妈一定很疼你。」依莹有点羡慕,或许还有一点感叹。

似乎察觉了她的心理变化,魏河突然拉起她的手:「怎幺样?要不要认识他们?」

依莹还没反应过来,已经被他拉到机车旁边:「他们?谁啊?」

魏河像是怕她会半路脱逃,笑着将一个安全帽按在她头上扣好,踩下油门之际才大声回答:「我爸妈!」

9.

就这样,依莹被带回魏家,她一路上战战兢兢,到了门口更是心跳加速。魏家和她想像的金碧辉煌不同,颜色很素净,装饰也不複杂,可空间很大,绿植很多,就连走廊和玄关这种无用的地方,她双臂展开都碰不到两头。

她喜欢,但并不羡慕这样的居住环境,真正让陈依莹震撼的,是魏河的妈妈。

魏河的爸爸那天不在,据说出门打球去了,他妈妈微笑着迎接依莹,并没有任何意外或不耐。

「是依莹吧?」她是个美妇人,看起来比实际岁数年轻,皮肤尤其好,又白又细。依莹知道拿养尊处优的长辈与自已妈妈比较是不公平的,但她还是诧异同龄的女人,居然能差那幺多。

「我早听魏河提过妳了,他说他们班上有个女超人,科科都考一百分。」魏太太温柔地握着她的手,又转过去拍了儿子一下:「要是我们家魏河有妳十分之一,我也不用那幺操心。」

魏河耸耸肩,一副谁能奈我何的样子。

「没有啦!谢谢伯母,不,是阿姨。」依莹很紧张,生硬地对魏河的妈妈鞠了一个躬,她的眼角撇见在一旁偷笑的魏河,忍不住瞪了他一眼。

魏太太见状莞尔,安排了点心,招呼依莹坐下聊天,从头到尾都没有过问依莹的家事,三个人很随意地聊着天气新闻和生活琐事。依莹原本做好被身家调查的準备,后来才发现人家根本提都不提。

 

后来她才明白,好奇心是最不礼貌的事,太多问题也显得小家子气,然而当时她并不懂得这个道理,只觉得魏河的妈妈和自己母亲真不一样;换做是陈太太,一定把孩子的朋友当犯人拷问,祖宗八代和未来计画都得一一列上。

 

过了一阵子,魏河上楼去拿家庭相簿,依莹绞尽脑汁,终于找了一个话题:「听说魏叔叔答应让魏河念美术系了?」

 

「是啊!就这幺一个儿子,拗不过他。」魏太太无奈地笑:「也好,让他去见识见识,就是我有点捨不得。」

 

「捨不得?」依莹一头雾水,心想这有什幺捨不得的。

 

「我知道十九岁也不是孩子了,」魏太太不好意思:「可做妈妈的心情总是这样,纽约又那幺远,接下来还得去给他找房子呢!」

 

纽约?依莹顿时天旋地转,魏河的确说过要去读美术,但是他没说要去那幺远的地方读。

 

她看着笑嘻嘻捧着相簿下楼的魏河,心里又气又苦。

接下来的气氛很零落,依莹思绪紊乱,很快就推说身体不舒服想走。魏河的妈妈很关心她,甚至问她要不要在客房躺一下。依莹无法解释自己的心情,只能一直说谢谢阿姨不用了,魏太太没办法,只好吩咐魏河送她回去,路上小心点骑。

回家的路上,两个人都不说话,到了陈家巷口,她默默地将安全帽脱下,递给魏河,转身就想走。

「欸!妳干嘛?」他连忙伸手拉住她。

依莹转过头,倔强地看着他。

「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」他叹口气,将她拉近一点:「妳也可以来看我啊!」

「非亲非故,谁要去看你?」她把他的手甩开:「你甚至没有亲口讲,还要你妈妈告诉我!」

「天地良心,我是还没机会讲。」魏河一脸委屈:「而且什幺叫做非亲非故,妳不是我女朋友吗?」

依莹一脸惊愕,傻楞楞地看着他。

「不然我家又不是青年公园,我没事带妳回去晃?」

一时之间,依莹的心愿和噩梦一起实现,她不知道该大喜还是大悲,魏河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,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。

「谁知道,你敢说小淇没去过?」话说出口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,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。魏河脸上的歉意收敛了几分,看不出来是什幺反应。

依莹转身往家门跑,这时候眼泪才往下掉。

换作是小淇一定不会这样,她说不定会坦然大哭或大笑,搂着魏河的脖子说我等你开口很久了,或是跳到他的背上说不管不管,你去哪都得带上我。无论如何,小淇绝不会像自己这幺阴阳怪气,高兴和难过的情绪都吝啬,不愿意老老实实把弱点展现出来。

可她不是小淇,她知道自己骄傲,却无能为力。

她边跑边哭,到家门口的时候,赫然发现母亲站在门边,她连忙把眼泪擦掉,不敢让母亲发现,虽然她很确定刚刚那一幕已经被看在眼里。

陈太太冷冷地打量她,开了门让她进去,终于还是忍不住,在女儿侧身而过的时候说了句,齐大非偶。

10.

几个月后,魏河申请到Parsons设计学院,启程的那一天,依莹没有去送他。

她告诉他自己开学很忙,功课比想像中难,奖学金竞争比想像中大,魏河没有勉强,只对她说,我知道妳一定没问题,妳可是女超人陈老师,没有不会的事。

依莹听了这句话不觉得高兴,只感到苦涩,她宁愿魏河拿出对待小宠物般的溺爱和护短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认为她什幺都能面对,力拔山河气盖世。可她没有抗议,只回了一个努力的表情;解释不是她的强项,她不是不想撒娇,只是还没有学会。

圣诞节到了,魏河说不能回来,她非常失望,却没有多说什幺。没想到过了几天,她收到一张纽约的电子来回机票,上面是她的名字与两个字,来吗?

依莹不顾母亲的反对,收拾行李飞去纽约,与魏河共度了一个礼拜。

那是她一辈子最快乐的七天,魏河带她到处逛吃,大都会博物馆,第五街,中央公园。她第一次看到雪,快乐得原地转圈,有时候天气太冷,他们就待在公寓里,魏河画画,她手捧着热茶,凝视窗外的风景。

不管去哪里,他都紧紧牵着她的手,依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生活方式,这幺惬意这幺自由,没有母亲的期待和课业的压力,她几乎不想回去。

假期的最后一天,魏河介绍依莹给设计学院的同学认识,大家聚在闹哄哄的酒吧里。她看着魏河与各色人种的朋友打招呼,又介绍她是自己的女朋友,心里既甜蜜又高兴。直到进来了几个东方女孩子,她们一见到魏河就勾着他的手臂,还有人吻他的脸颊,亲热的不得了。

依莹的笑容开始有点不自然,她不习惯这样的礼节,也不确定这些女生知不知道自己是谁。魏河有点尴尬,连忙将她们拉过来介绍,并加重语气说这是我的女朋友,陈依莹。女孩们礼貌地用中文与她打招呼,随即转换成英文,几哩瓜啦地拉着魏河说个不停。

等到他终于摆脱那些女生,在依莹旁边坐下,她已经很不高兴,魏河怎幺逗她说话,她都紧抿着嘴不出声。

「妳又怎幺了?」他无奈地问。

「那些女生是谁?」她按耐着怒气:「明明会说中文,为什幺要讲英文?」

魏河愣了一下才回答:「我不知道,她们来美国很久了,说英文比较顺吧!」

「见到男生就勾肩搭背的,这样好吗?」她的口气几乎带着凌厉。

「喂喂喂!」他举起双手,笑着想缓和气氛:「妳是不是有什幺误会?」

「我们都是好朋友好同学,大家拿同一节视觉设计的课,Vivian是学服装设计的,Alicia是读商品行销,都是班上很厉害的人,很有才华...」

「那又怎幺样?!」依莹提高声音:「家里有钱有闲,当然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,有没有用都没关係!」

听见她发火,身边的朋友们都静下来,魏河呆在当场,依莹抓起包包,夺门而出。

才走出酒吧没两步,她就被魏河拉住了:「等一下,妳要去哪?」

她这才想到自己在纽约非亲非故,除了魏河家还能去哪?连钥匙都不在自己手上。

「妳为什幺要这样说我的朋友?」他像是盯着一个陌生人那样看她。

「妳也是这样想我的吗?」他一脸不可置信,声音却万分惨痛:「一个有钱有闲的人,做没用的事?」

依莹抱着双手不出声,后悔一时冲动,却拉不下脸示弱。

「妳现在不解释没关係,我们回家慢慢沟通。」魏河镇定地对她说:「可是妳现在要和我进去里面,我会和大家说妳刚刚喝醉了,不知道自己在干什幺。」

依莹仍旧僵持着,她想起那些旁若无人勾着自己男友的女孩子,说什幺也不愿意妥协。

下雪了,白色的点点遍布在深黑色的夜空,魏河叹了一口气,转身往家的方向走。

这次他不再牵着她的手。

11.

回去之后的几天,两个人都没有再提那晚的事,依莹小心翼翼,担心魏河会生自己的气。回想那次在酒吧外他看待她的眼神,其实依莹是害怕的;倒不是怕魏河会对她做出什幺,而是怕他会离开她。她告诉自己,下次绝对不能这样了,吃醋归吃醋,不可以当众让魏河丢脸,把气出在不相干的人身上。

圣诞过后一个多月是她的生日,刚好农曆年,魏河一早就计画要回来过节。经过纽约那一次,依莹的妈妈居然默许两个人交往,或许是震惊一向听话的女儿居然敢反抗自己,陈太太还主动提出想见见魏河。

她兴奋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,还开玩笑说你别怕,我妈看起来严肃,其实很好相处,我会保护你的。

魏河回了一个笑脸,没有多问。

起飞的那一天,依莹一早就醒了,亚洲时间比较快,她发了讯息给魏河,问他去机场了没。过了好一阵他才回覆,说东岸临时有个大风雪,飞机还不知道能不能飞。

「没事的,」魏河安慰她:「我先去机场,看状况如何,随时和妳说。」

又过了几个小时,几个已读不回的讯息之后,他才告诉她,原本都办理登机了,所有人坐在飞机上,机长宣布航班延误,要替飞机除冰才能起飞。魏河绘声绘色地形容云梯车怎幺开上停机坪,用大水管浇灌热水,风雪越来越大,冰一点点化掉.....

「所以你到底能不能飞?」她焦急地打断他。

「今天是不能飞了。」他莫可奈何。

「那什幺时候能飞?」

「航空公司说不知道。」魏河简短回答:「我先回家。」

依莹失望地挂掉电话,随后又不死心,在网上查找纽约的航班信息,她输入魏河的班机号码,赫然显示已起飞。

她将网站的飞航状况截图发过去,魏河没有再回她。

12.

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,之后依莹与魏河失联,她大学毕业后申请到美国的研究所,可能是下意识对暴风雪有排斥意识,特别选了风光明媚的洛杉矶。她身边一直不乏追求者,也有零散的约会对象,可都没有一个人上心。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等什幺,却也说不出来到底缺少哪种感觉。

直到有一天,她準备去芝加哥看朋友,在洛杉矶的机场,有人拍了拍她的肩。

「欸,」他喊她:「陈依莹,妳是陈依莹吧?」

依莹回过头来,居然是魏河,灿烂的笑容,瘦长的身形,依然是记忆里的模样,一瞬间,她好像又看到了后座那个穿着白上衣戴着棒球帽,意气风发的少年。

「我远远看就知道是妳,」他笑着擦擦鼻子:「妳一点也没变。」

「这幺巧。」依莹微笑:「还住在纽约?」

他点点头,说要回亚洲看父母,在洛杉矶转机。

话题到这里好像就结束了,西岸阳光充沛,有点像晒得人一身是汗的运动会那一天,可不知道为什幺,他没有走的意思,依莹也低着头,没有移动。

她有很多话想问他,可是开不了口,像是你为什幺说谎,那天为什幺不飞,我究竟是哪里不好,其实我们不适合,对不对。
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娇小的身影,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,她一把拉住魏河的手臂,猛地一下,差点将他的背包扯下来。

「差点来不及,我自己把税都退了,有没有很棒?」那个女孩子得意地对魏河扬扬手中的钞票,他带着宠溺摸摸她的头,向依莹介绍,这是他的女朋友。

连这一点家长式的口气都一样,依莹心想,大方得体地与女孩点点头。

「啊!我忘记买枕头!」她突然大叫一声,急急忙忙地又往回奔,魏河在她身后喊,注意时间,别又逛得人事不知!

女孩子明媚地转过头来,对魏河撒娇:「那你陪我去嘛!」

「傻呼呼的。」他转过来,不好意思地解释:「什幺都不懂,像个小孩子一样,出门还翻星座呢!」

依莹终于明白这些年自己等的是什幺;不是一个人,不是一个答案,也不是一种感觉。

她等的是一个句号,原来我们不适合,不是谁不对。

「不像妳,什幺都会。」魏河看着打扮得宜,状态良好的她:「看见妳都好,我也安心了。」

依莹笑了,她听见自己说,快去吧!她还在等呢!

魏河点点头,转身向女友的方向走,依莹也转过身,下意识拿起手机看时间,可别误点了才好。

她的手机屏幕,是多年前收到的礼物,一头鹿站在郁郁森林里的小径上,回过头,眼睛大而圆,带着天真与无辜,好奇地看着她。

我并不是什幺都会啊!我不知道怎幺放下骄傲,不懂说出自己的感受,我还不会留住心爱的人,起码没有留住你。

依莹迈开步伐,往登机门的方向前进,耳边彷彿还听见当年初恋的少年,眉眼带着笑意,对她说出的祝福。

「那,愿妳不为自己的决定遗憾,就算会,也永远有回头路可以走。」

下一次,我一定会更坦然去喜欢,这一次,就让我决定不回头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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